卢卡斯愁得不行。
其他人则是沉默地盯着屏幕。
凌的跳跃很完美,他们一直都知道,从起跳落冰的姿势,到空中姿态和节奏,几乎都很难挑出毛病。
可这个优势,在凌燃说出自己也会在自由滑节目里加入新的四周跳时,就已经变得微弱。
但担忧归担忧,要说特别慌张,其实也没有。
他有很高的艺术天分,也有很好的技术水平,但这样难的技术高度,他的体力却根本就与之不能相提并论。
说起来很不地道,但即使君子如阿洛伊斯,现在也生出一种庆幸的后怕感。
所以这一场世锦赛的冠军,不出意外的话,应该还是他的。
阿洛伊斯苦笑着想,甚至有点自我安慰。
“凌不是一直把4f放在最后的三连跳跃里吗?”
但没有人能回答他。
冰面上,完成4f跳跃的凌燃原本紧绷的心弦蓦得放松一瞬。
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要放弃节目后半程,三连跳能获得的1.1系数的超高加分。
他还沉浸在音乐里。
少年亦是神情平静地垂着眼,一刻不停地在冰上滑行,原先的朝气与蓬勃尽数一扫而空。
神色很静,很冷。
观众席上,有人压低了声,“这场战斗失败了吗?”
一败涂地。
他被彻底拉进旧日的回忆里,意识都随着冰上少年的一举一动沉入湖底。
寂静的冰冷,失去的温度。
他的同伴尽数死去,连魂魄都不知散去何处,也不知是否能够在亲人的哭声里辗转归乡。
像山一样压倒在他的灵魂深处。
极度的心痛与真正的绝望。
刀刃滑出一道弧痕。
只放任自己难过这两秒,他就再度咬牙站直起身,拖着病恹恹的身躯,面无表情地用粗陋的瓷瓶,将那些击穿同伴身躯的弹片一一收拢。
旁人都用惊恐的目光看着他,就像是在看一个疯子。
甚至做好了准备,迫不及待地想要重回战场,就算伤口撕裂,血迹沾染前襟,他也要回去。
乐声进入到沉郁的高潮。
极度展现柔韧性的姿势,就像是昭示士兵无坚不摧的决心。
偏离心口一寸的致命伤,不能承受的剧烈运动,他已经失去了再度重回战场的资格。
但这又怎么可以?
愤怒,绝望,悲痛,终于化成一腔难以宣泄的无可奈何,如岩浆般滚烫又灼.热地积郁在胸腔里。
一圈,两圈,三圈,四圈!
再度点冰起跳。
好,4s+3t的二连跳已经完成。
凌燃白着脸,落冰后衔接上步法,继续着自己的编排,镜头却捕捉到额边的碎发已经黏在了肌肤上的瞬间。
“他已经完成五组跳跃了,高质量,没有问题的五组跳跃,体力都消耗得差不多了,不累才不正常。”
后台里,西里尔叹了口气。
这是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的事实。
就像网友说的那样,不累才不正常。
于理,他们其实应该感觉高兴,毕竟他们的战术真的有效。
遗憾的是凌的体力大概支持不到他表演完整个节目,出于运动员的惺惺相惜,他们真的会感到十分的遗憾。
这可真是……
冰场边,薛林远后背都已经汗湿。
他们都是与凌燃无比亲密的同伴,对他的体能极限再了解不过。
所以这一次,也一定会坚持下来的,是吗?
他说的其实没错。
还剩两组跳跃和一组旋转。
每一个都要消耗他的注意与体力。
他想着纪录片上的那些惨烈场景与旁白,滑过观众席的一瞬,抑制不住地看向了那个熟悉的位置与身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