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这不就是一直奔走在归来的道路上吗?
秦安山看少年的神情,见那双乌黑眼里渐渐蕴满了光,就知道这事妥了。
秦安山笑了下,“自由滑定归来,短节目就定我们前几天说的那个,新赛季的节目也算是彻底定下了。”
薛林远这才反应过来。
秦安山似笑非笑地抬起头,“不行吗?”
薛林远甚至有点语无伦次,“我还想再听一遍。”
简直可以想象出来,凌燃在冰上滑出这首曲子的时候,所有人都会被这种令人不安的生机与活力冲击心灵。
充斥着激动,喜悦,决心的交响曲响彻在空旷的场馆。
一个陆地上的3a。
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上冰了。
边走边听薛林远的复盘,“你的3a现在成功率上来了,落冰也比较稳,4t就更不用说,基本上没什么问题,接下来我们冲击的四周跳,我觉得可以把4f放到最后,你的f跳一直是个难题,相反的,我们可以把……”
薛林远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,“啊?”
他上三周的时候,就是卡在f跳上,一直到年尾才堪堪跳的出来,到世青赛才算是基本掌握。
更何况,f跳的分值比lz跳更低,凌燃很擅长lz跳,先出4lz的可能性更高才对。
他想要拿回全五种的四周,绝不仅仅是其中一种或两种,都是早晚的事,为什么不先上最难的。
比起先甜后苦,凌燃更偏爱先苦后甜。
“倒也不是不可以,只是你要升组的话,世锦赛也就是明年三月的事,现在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,五种四周未必能集齐……”
其实高水准的芭蕾舞者,经过长年累月的训练,是可以在陆地上实现三周跳的,但他们基本上没有掌握四周的。
更别说,四周需要实现的横向和纵向的平衡,对选手自身掌握的要求可能精确到以毫米为单位。
他对凌燃很看好,但也没到盲目自信的程度。
凌燃也没把握在一年之内掌握全部的四周跳,但早晚都要掌握的,所以他更希望将最薄弱的短板在最开头的时候就补足。
两人边走边说,就听见隔壁冰场里传来一阵骚乱的声音。
凌燃与薛林远对视一眼,打算过去看看,毕竟现在这间俱乐部也算是他们的心血。
其中有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,长得很俊俏,但趾高气昂,一副熊孩子做派。
年纪挺小,脾气挺大,像是在仗着自己的天赋在耍横。
凌燃突然想到了自从进入国家队,就杳无音信的乔实,他在这个年纪,都掌握2a了。
一看是熊孩子闹事,凌燃就不太想凑热闹。
凌燃站在冰场边思索,眼风一扫,就看见不远处的张劲。
凌燃点点头,没有吭声,目光还在看着场里那个面红耳赤的教练员。
从前看不起的小队员摇身一变,拿到了青年组的所有世界冠军,甚至还成了自己的大老板。
而自己就是书里那个被打脸的炮灰路人甲。
退役的运动员,选择的余地一直都很少。
好在凌燃并没有注意到他,他也就乐得装不存在,打听清楚凌燃的行程之后,基本上就是避着他走。
今天会遇见凌燃,张劲其实也是强忍着尴尬过来的。
“孔一彬不是跳不出来三周,”张劲很是唏嘘,“他以前在役的时候,连四周都跳过,甚至有一次差点就能拿到了出国参加世锦赛的名额。只不过是运气不好,训练的时候右腿半月板撕裂,后来发展到骨关节炎,长了骨刺,膝关节彻底报废了,只能退役。”
很老套的故事,很多名不见经传的运动员都有可能会经历。
凌燃从前就在新闻里看见过,某个拿到过金牌的运动员,在街边卖艺讨生活,曾经带给他无限荣誉的金牌就摆在路边石砖上,供人指指点点。
凌燃默了下。
张劲却误以为对方没有被自己说的打动,连忙找补道,“孔一彬虽然废了,但是理论知识很充足,人面团了点,教学还是很好的。这个孩子一直是这批学员里的小霸王,家里疼得厉害,脾气大,也不太服管。孔一彬只是想让他不要偷懒,跟其他小学员一起练习,他就开始闹事了。”
小孩子的天真有时候会是最残忍的恶意,“这个俱乐部太差劲了,我要让爸爸给我换到别的俱乐部去!”
凌燃的目光落到他窘迫纠结的脸上,突然意识到,这位孔教练或许并不只是不善于管教孩子。
彻底报废的膝关节,彻底毁掉的冠军梦,想想都是让一个对专业热爱的运动员深夜做噩梦的程度。
凌燃在心里叹了口气,拉住了撸着袖子就要上去的薛林远。
薛林远其实有点生气了,“这样的学员,咱们俱乐部不能要。”
尊师重道,尊师才能重道,孔一彬让他不要偷懒,难道不是为他好吗?这小孩怎么能这么说话呢。
孔一彬早就在同事的闲聊里听说这个少年才是俱乐部真正的老板,也在视频里见识过对方蝉联青年组冠军的神采飞扬。
他窘得说不出话,吭吭哧哧,“不好意思,我,我……”
凌燃示意他稍安勿躁,然后转头看向了场里的小霸王。
他滑进来之前刚刚确认过了,这个小孩今年八岁。
他甚至还后退两步,在冰上助滑跳了几个简单的二周跳,然后引得几个才入门的小孩连连惊呼。